#75 倒春寒
先对大家说声抱歉,这周的newsletter又迟了一天(半)。这周我们仨密集地(被)约见各行各业的朋友,有出版社的编辑、纪录片的制作团队、电影导演,有老朋友也有新朋友。春天在各种意义上已经来了,街道上车流拥堵、人头攒动,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盼望分享的新计划;春天又在一切意义上没来,来自西伯利亚的坏消息像一波波倒春寒,在惊蛰到来之前,给等待苏醒的生命蒙上一层冰霜。
在和我们的老朋友Qiran聊土叙地震的节目里,我们谈到了帕慕克写的《伊斯坦布尔的地震恐惧》。他写到一位非常乐观的新婚女士对地震的看法,她认为,正是地震的不可预料性令人恐惧,但同时,人们又必须每时每刻都像觉得此刻不会有地震发生似的活着,不然就什么都别做了。她说着走到阳台上,站了几秒,站在阳台上的时候,她绝不相信地震会恰好在此刻降临,这样的时刻,让她在心里取得了对地震的小小胜利,正是这些小小的胜利,使得他们(土耳其人)有能力战胜即将到来的大地震。
与她分别之后,帕慕克也走到了阳台上,看着街头的行人,他不禁问自己:为什么我们不能离开此地。他的答案是,因为他无法想象,不生活在伊斯坦布尔,会是什么模样。
我猜想对于帕慕克来说,站在阳台上的瞬间不是什么因为侥幸而逃过一劫的胜利时刻,而是他不得不面对因为侥幸而一直回避的问题的真相时刻。为什么我们明知道有危险,却不逃离;为什么我们明知道不可信,却骗自己;为什么我们明知道会溃败,却幻想着胜利?最后他也给出了答案,因为另一种选择,一种未知的、替代性的生活,或许同样令人恐惧。生活在伊斯坦布尔,是一种命运,而命运也许就是一种缓缓滑向深渊的惯性。
听节目啦!
过去一周,我们一共更新了两期节目,分别是和国际新闻撰稿人Qiran聊土叙地震的节目,以及开云集团跃动她影系列的收官之作,和宗教文化研究学者、作家、诗人倪湛舸聊她的新书《莫须有》以及网络文学、科幻小说等等话题的节目。
2023年2月6日凌晨,土耳其南部接壤叙利亚的边境地带发生强烈地震,震中位于土耳其加济安泰普省。此次地震是一个世纪以来该区域经历的最强烈的地震之一。地震发生后,我们的前同事、国际新闻自由撰稿人Qiran第一时间赶到了土耳其。在巨大的震惊和冲击中,他记录灾后景象,也观察不同地区、不同种族、不同宗教信仰和不同职业的人如何理解这场地震:它是天灾吗?还是人祸?究竟谁该对此负责,是政府吗,是偷工减料的建筑商吗?又该如何理解灾害发生的风险和概率问题?为什么同在地震带上,有的地方废墟连片,有的地方只倒塌了几栋楼?
这其中涉及诸多复杂的问题。在其然看来,土耳其发展模式中长期积累的问题,使得它在重大危机发生时无力应对。同时,日光底下无新事。面对灾难时政府和官员的诸多反应,他们对于责任的推诿与搪塞,在过往的历史中,在其他的国家中,都能找到镜像。
这或许也是国际新闻报道的意义之一:在他者中照见自己,在理解和关怀他人的同时思考自身的位置。在经历了过去三年的“休克”后,我们该如何从事国际新闻报道,又该如何处理“近处的不可说”和对“远方的关切”,这将是属于我们的“灾后重建”。
为什么要将女性藏起来呢?家喻户晓的岳飞故事里似乎没有女性的身影,细究史料却会发现,当时的军营、匪帮和朝堂中均有女性在或明或暗地管理和主导,她们在一代代的历史叙事中被雪藏,史书由此成为了一部男性之书。在早期现代西方,作为村庄医师、组织者甚至政治领袖的女巫遭到迫害,女性被赶回到家中,成为无报酬的生育者与照料者,在家庭之外,资本主义市场、现代民族国家和现代科技才能崛起。因此,我们要发现女性,讲述女性,不仅仅是要纠正历史叙事中的形变,更要做有性别视角和女性主义敏感的创造者。我们既关心通俗文学和流行影视中的叙事如何规训大家的幻想和欲望,也从女性的来路中寻找未来的希望,那是一个有着新的可能性的世界,有着更为平等和公正的性别以及其他关系的世界。
本节目是随机波动与开云集团“跃动她影”(Women in Motion)合作推出的系列节目的第三期。我们邀请了三组中国女性艺术家和创作者,她们分别是脱口秀演员、编剧颜怡颜悦,作家、诗人、学者倪湛舸,以及导演、编剧邵艺辉。她们的作品中既有悲剧也有喜剧,既有小时代也有大历史,她们以女性的视角、女性的笔触去关怀、去抚慰、去讽刺也去颠覆。
本周推荐
上周四我们约刚刚从武汉过年回来的汪民安老师吃北京的湖北菜,顺便交换了迟来的年货。我们用一袋东北榛蘑、一袋天津麻花和一袋广东牛肉丸交换了汪老师在武汉机场紧急购置的一盒鸭脖,以及他的两本新书《情动、物质与当代性》和《绘画反对图像》。
在最近密集见人后社交能量耗尽的晚上,我会拿起这本《情动、物质与当代性》来翻翻,作为对疲惫的人际交往的一种退缩性的抵抗。
无论如何,祝大家春天快乐。
Zhiqi




"而命运也许就是一种缓缓滑向深渊的惯性。"对个人如此,对一个民族、国家又何尝不是……那种高速向前的日子已经不会再有了,就像二战后的德国、日本或“亚洲四小龙”。接下来将如何?最可能的情况是a slow yet painful decline吧,像前苏联那样一夕崩塌反倒不太现实。如同比联合国预测更早八年到来的人口衰退,缓慢、确定、伴随痛苦。看清这一点后,如果选择留下,那将成为这一长周期历史进程的见证者,但更多的空间恐怕也会逐渐坍缩;即便离开去追逐机会和自由,也将面临环境适应、远离亲人等种种挑战。哪一条路都不容易,何况还有千千万万人连这种选择都没有。好在我们还年轻,nothing is written yet!
胖咪😭😭